“从前院走过来,虞小姐应该也口渴了吧。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喝什么,我这里除了些陈年老茶也没有别的东西,你将就着先喝杯茶解解渴。”
颜瑾虞接过茶盏,“谢谢,我对喝的没什么讲究,都可以。”看着坐在案几另一侧悲喜交加盯着她看的老人,神色微顿,“您就不怀疑我是假冒的?”
盯着她双手看的颜鑫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,愣了一下,慈祥一笑,“老朽年纪虽然大了,眼却没瞎,虞小姐和年轻时候的夫人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老朽一眼就能认出你来。”
颜瑾虞沉默。
颜鑫的目光再次落回她手上,“倒是虞小姐这些年……都在哪里?”小小年纪一双手就有那么多茧子,这得是吃了多少苦啊。
“在一个偏远的小镇,是殷家二少找到我的,昨晚殷二少才把我送回颜家,天晚了就没来老宅打扰您。”
“偏、偏远小镇?”颜鑫声音轻颤,不用细问,单是听到“偏远”两个字,他就一阵心疼。
老爷夫人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的地方,可想而知这“偏远”到底有多偏远。
也不知道虞小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,又都经历了些什么。
“虞小姐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,方便告诉我吗?”
颜瑾虞端着茶盏的手一顿,眸色微敛,“过去的事就不提了,我过来是想给祖父祖母上炷香。”
见她这样,颜鑫只以为是她不想再去回想过往的辛苦,自然不会再追问。再听到她这番话,才发觉不对劲,猛地抬眸看过去,“虞、虞小姐还有以前的记忆?”
当年虞小姐失踪时只有两岁,这么多年过去,怎么可能还有两岁前的记忆?
可如果没有记忆,她又怎会一眼就认出他来?虽然有些生疏,但她喊出那声“鑫爷爷”时,没有半点不自然。
再有,她如果没有记忆,也不会专程来老宅给老爷和夫人上香。
“模糊记得一些,不是很清晰,回到颜家后断断续续能记起一些。”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不清晰,她都记得。之所以没明说,是不想颜鑫追问她既然都还记得,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。
对这位老人,她不想说太多假话,又不可能都说实话。与其纠结他追问后该如何回答,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他追问的可能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对于她的回答,颜鑫没有任何怀疑。
“我先带虞小姐去祠堂吧。”有很多话想问,不过不急于一时。
颜家祠堂,灵位不算多,却也不算少。
颜瑾虞直接走到其中两个灵位前,接过颜鑫递过来的三炷香,就着面前燃着的蜡烛点上,作了三个揖将香插在香炉里,而后盯着两个灵位看了约莫有三分钟,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好一会儿才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颜鑫,“鑫爷爷,走吧。”
颜鑫神色复杂的看她一眼,“嗯。”
刚才只顾着惊喜,现在平静下来,才发觉这位未满十八岁的虞小姐让他有些看不透。
皮肤白皙,身材娇小,一身打扮尽显青春气息。
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样子。
只是,她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模样和她的年纪又有些不符。
说她对老爷夫人没有情分?也不是。
如果真没有情分,她也不会在上完香后盯着两人的灵位那么长时间。可要说有情分,她这个年纪的人,看到再回来时已经变成灵位的两位老人,就算不失声痛哭,也该掉掉眼泪才是。
但她什么都没有。
神色十分淡然。
所以即使活了这么大岁数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他也看不出她此时是喜是悲。
是小小年纪就喜怒不形于色,还是她的记忆不清晰,以致对亲人的感情也跟着淡了?
走出祠堂,颜瑾虞顿住脚步,抬头看看天际。
中午,烈日洒下,有些刺眼,不自觉的抬起手来遮住刺眼的阳光,轻轻吐了口气。这个吐气的动作很小,落后她半步的颜鑫并没有发现。
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收回,同时抬起来遮住刺眼阳光的手也放下,再回头看向颜鑫时,脸上带着浅笑,“香上完了,我先回去,得空再来看鑫爷爷。”
颜鑫看着眼前的女孩,只觉得她的笑很干净很纯粹,分明是没什么深心思的模样。
难道是他想多了?
“虞小姐请稍等,老爷和夫人走时给你留了东西,我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将它们交到你手里。既然你回来了,东西还是得交到你手里,这样我也能安心些。”已经这把年纪,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。
颜瑾虞一愣,“祖父祖母给我留了东西?”
“嗯,虞小姐请跟我来。”
迟疑一下,颜瑾虞还是跟上他。
走几步,颜鑫突然放慢脚步与她并行,“虞小姐回到颜家,少爷和少夫人对你……还好吧?”
当年颜青玉和付雅毫不犹豫选择救颜瑾云,之后不管颜瑾虞死活就报警的事,外人不知情,颜家人却是知道的。
颜鑫作为颜家老人,自然也知道。
颜青玉和付雅偏心小女儿,他都知道。
早年尚且如此,现在只怕更严重,毕竟养在身边时都不亲,更别说这中间还隔了十六年。
闻言,颜瑾虞静默着看他,而后淡淡一笑,“鑫爷爷不必担心,他们对我很好。”
她知道颜鑫是真心关心她,只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。
她杀过很多人,结了很多仇,一旦她的身份暴露,身边的人怕是会有危险,她不想颜鑫这把年纪还被她连累,所以自踏进老宅的大门,她就打算好了不会和颜鑫走得太近。
同样是对她好的人,她能接受殷九烬却对颜鑫疏离,是因为她清楚颜鑫和殷九烬不同。
殷九烬有能力应对危险,颜鑫一个暮年老人没有。
而且她往后更多的时间会待在殷九烬身边,就算她真给殷九烬带来什么危险,她也有能力在危险到殷九烬面前之前就解决掉。
不过,颜鑫是真心对她好这一点,她也会记在心里。
“这就好。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颜鑫觉得她对他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疏离了。
不一会儿,目的地到了。
是颜瑾虞祖父祖母早前住的房间。
“虞小姐坐在这里等会儿,我去将东西取来。”说着,颜鑫就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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